একশো সাত নম্বর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বৃদ্ধা হওয়ার একশো সাততম দিন

秦氏带着礼物前来拜见老太太。虽然她每次登门都会带不少东西，但这次的份量明显比往常丰厚得多。绫罗绸缎、茶具点心，应有尽有。

走进老太太的院子，看着与往日截然不同的红木家具，秦氏这才意识到今非昔比，胡家的日子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。那一水的红木饰品，即便有钱也未必能买到。老太太整个院落都被红木装饰得焕然一新，表面看去虽是寻常农家小院，内里却别有乾坤。

这一点，秦氏倒是误会了老太太。这些物件并非老太太添置，而是善施的一片孝心。与善施的礼物相比，秦氏带来的东西反倒显得有些寒酸。不过老太太并不介意，来者不拒，笑呵呵地拉着秦氏的手询问铺子里的生意。

从村里招募的那批伙计已经正式上工。因为有老太太先前的严厉训诫，加上里正作保，每个人都铆足了劲干活，生怕被赶回去，丢人丢到十里八乡。秦氏连连夸赞老太太眼光独到，招来的人比她以前铺子里的伙计还要干练。虽说手艺尚缺，但手艺这东西多学多练自然就有，最关键的还是人品。

婆媳二人聊得兴致勃勃，大有相见恨晚之感。丛氏偷偷给小田氏递了个眼色，小田氏立刻上前说午饭已备好，招呼大家边吃边聊。

“瞧我，一聊起来就没完没了，累了吧？走，咱们吃饭去。”老太太这才惊觉时间，结束了话题，起身站了起来。

秦氏随之起身，毫无不满，反而极为高兴地说：“娘说的话句句在理，我愿意和您多聊聊。”

路过丛氏身边时，秦氏停下脚步，冲她笑了笑。她本就明艳动人，这一笑如百花盛开，分外娇柔。丛氏脸色一僵，这才回了一个淡淡的笑容。

今日由胡嫣儿掌勺，胡悦儿和小田氏打下手。满满一桌饭菜，色香味俱全，还有几道菜是秦氏从未尝过的风味。得知这些全是胡嫣儿所做，秦氏不禁感叹：吾家有女初长成。如今三房日子好过了，有个会读书的儿子，还有个会做饭的女儿，三房的福气还在后头呢。

秦氏注意到，家中成员基本都在，唯独不见胡老大。他若在家不可能不露面，见大家对此避而不谈，秦氏也便没有多嘴。

本以为胡老大不在胡家，谁知饭后，秦氏正盯着院里的小羊出神，一只大手突然将她扯进了屋内。秦氏来不及惊呼，嘴巴就被捂住。

“别叫，是我。”

熟悉的声音并未让秦氏放松警惕，胡老大见她认出了自己，这才松开手。秦氏立即退到门边，反倒将胡老大给吓了一跳。

“哎，别走，别走啊！”

胡老大挥手阻拦，因为着急，差点跌倒。秦氏这才发现他行动不便，脸上也没了往日的嚣张，反而透着惶恐。他在惶恐什么？秦氏恍然大悟，这里是胡家，胡老大被老太太教训过后，便成了惊弓之鸟。他不敢大张旗鼓，生怕惹恼了老太太。

意识到胡老大外强中干，秦氏彻底放松下来。这里是胡家，有老太太撑腰，她有什么好怕的？秦氏冷眼看着他，胡老大毫无身为“阶下囚”的自觉，还在命令道：“想个法子，我要回家。”

向秦氏低头让他感到十分别扭，但眼下别无他法，只能求助于秦氏离开此地。胡老大如今在胡家如同透明人，上桌没他的位子，议事没他的份，连吃穿用度都不如旁人。他委屈、他愤怒，却不敢朝老太太发火。眼不见为净，他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逃离胡家。

看着他颤抖的语气，胡老大这几日想必是怕极了。但那与秦氏有何干系？

“回家？这不就是胡家吗？”她一脸天真，仿佛很不理解胡老大的行为。

作为枕边人，胡老大怎会不知她的心思？他目光一转，立刻换上一副柔弱模样：“婉娘，我错了。我，我真是个混账。”

胡老大轻轻给了自己一个耳光。他知道秦氏最心软，为了离开这里，他只好抛弃尊严，在秦氏面前尽显卑微。“老太太是怎么对我的，你也看到了。她，她简直变了个人。我再待在这里，真的会没命的！”

胡老大并未夸张，老太太打他那股狠劲，若非他底子好，恐怕早已没命。在性命面前，什么利益都是虚的。他必须离开胡家，保全自身，才能谋划将来。

秦氏不为所动，在她看来，老太太出手极有分寸。既然还能让胡老大在这里叫嚣，看来老太太也没怎么下狠手。秦氏没看到胡老大背后的伤，只觉得他真会装。

“婉娘，求求你，救救我吧。”胡老大彻底抛开尊严，踉跄着来到秦氏跟前，死死抓住她的衣摆。他眼中的惶恐与期盼拿捏得恰到好处，若换个性别，真是让人心生怜悯。

呕。

秦氏差点吐了，良好的教养让她未曾表露。秦氏冷冷发问：“还和离吗？”

“不不，我绝不和离！”胡老大这次态度坚决，他生是秦氏的人，死是秦氏的鬼，这辈子就认准了秦氏，要和她白头到老。

当初秦氏正是听信了他的鬼话，才落到这般艰难的地步。如今再给她一次机会，除非她疯了才会相信胡老大的话。

“不，我要你和离。”她语气坚定。

秦氏要胡老大写下和离书，至于何时拿出来使用，全由秦氏说了算。胡老大虽不情愿，但秦氏一句话就让他就范：“不写和离书，你就老实待在这儿吧。”

比起和离，老太太的威胁显然更让他恐惧。胡老大不情不愿地写下和离书，秦氏借口家中有事需胡老大参与，便轻易将他带离了胡家。

胡老大：“……”这也太轻松了吧！

废话，也不看看是谁出面。老太太本就没想好如何处置胡老大，秦氏主动接手，正合了她的心意。

老太太叮嘱秦氏，盯紧他买官的事。胡老大的命里注定没有官运，若是他再因买官胡作非为，秦氏可代老太太行家法。为了彰显秦氏的地位，老太太还将擀面杖送给了她。这根犹如尚方宝剑般的擀面杖看得胡老大眼皮直跳，别说胡作非为了，连和秦氏大声说话都不敢。当然，这都是后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