একশততম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বয়স্কা মহিলার শততম দিন
胡家长子一走到屋外,瞧见秦氏端坐在厅上,脸上立时堆满了笑意。
“夫人近日可好?”他凑上前去,见不着福嬷嬷等人,心里更添几分畅快。
每回同秦氏在一处,四下总围着许多下人,叫他很是不自在。如今下人不在,他正好与秦氏好生说道说道。
秦氏连个眼风都未给他,只将头偏向一旁。她面前堆着一摞账册,密密麻麻的字看得胡家长子都觉头疼。
胡家长子唇角一挑,挨着秦氏坐下,满口心疼地道:
“我知道夫人为钱财发愁,这样吧,我也拿出一百两,尽些绵薄之力。”
他果真取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,放在那摞账册上。目光灼灼,活像一头饿狼。
秦氏这回总算施舍了他一个淡淡的眼神,对这一百两银子毫无波澜。
笑话,老太太抬手就是一千两,不但替她解了燃眉之急,还给铺子寻来了订单。与老太太相比,胡家长子简直不堪入目。
秦氏的无动于衷,在胡家长子眼中却更像是感动。多年下来,一向都是他往外掏钱,头一回往家里拿钱,秦氏理当感激涕零才是。
胡家长子自鸣得意,觉得自己对秦氏已算仁至义尽。那抹勾起的笑里添了几分莫名得色,厚着脸皮凑近道:
“不过,商归商。既然我出了钱,夫人是不是也该拿些东西作抵?”
胡家长子从来不做赔本买卖。他肯给秦氏这一百两,自然是因为从秦氏身上能得来的好处,远不止这一百两。
昔日那张姣好的面容,如今却因算计显得面目可憎。秦氏冷冷盯着他,若非这一场和离,她竟不知胡家长子竟有这般深沉的心思。
“你想要我的铁器铺?”她一语道破胡家长子的打算。
“买,是买。”胡家长子不愿听这话,怎么能说“要”呢?他都说了是商归商,那自然该用做买卖的法子来解决。
不过丑话得说在前头:他今天肯出一百两,若秦氏不答应,明日便只剩五十两。再过几日,连十两都未必有。
胡家长子知道秦氏正等着凑银子还债,一百两虽不算多,却也足够解她一时之急。若秦氏肯好生与他商量,便是再加一百两,也并非不可。
秦氏咬住唇畔,强压下心头那口气,问:
“那你打算出多少银子?”
胡家长子往桌上一瞥,正是他方才放在账册上的那张一百两银票。
“一百两?”秦氏都给气笑了,胡家长子把她当成什么了?一百两银子就想打发她?
秦氏忽然觉得索然无味。她早已看清胡家长子的人品,如今不过是在原本的认知上又添了一层。说到底,这个人根本不值得期待,她也不知自己还在等什么。
“铁器铺子已经易主,你别白日做梦了。”
秦氏起身,恨不得离胡家长子八丈远,免得这般不切实际的脑子也传到她身上。
到嘴的肥羊跑了?
胡家长子再顾不得装模作样,他大步冲到秦氏跟前,压根不信。
“我做梦?你少胡说八道。我都打听清楚了,没人愿意买。除了我,你再也找不着别的买主。”
若没有这点底气,胡家长子也不敢用一百两去买秦氏值一千两的铺子。
秦氏听到这里,还有什么不明白的?原来那些被赶走的买主,都是胡家长子在背后捣的鬼。
夫妻情分走到这一步,再拖下去也没有必要。
“没人愿意买,这话你都知道,胡善行,是不是你在背后使的坏?”
胡家长子从来不是敢作敢当的人,被秦氏盯着,他本能地否认。
他做了什么?他什么也没做!
嘴上说着没做,可那闪烁躲避的眼神,已泄露了太多。
秦氏不愿同他纠缠,索性离他远些,又坐了回去:
“不管是不是,反正也没什么要紧,铺子已经卖了。”秦氏双手一摊,面上的愁色竟一扫而空。
她说得有鼻子有眼,胡家长子一时也拿不准。可不管是谁想买铺子,他都能折腾得对方不敢接手。
“我不管,反正我就是要买这铺子。谁要敢抢在我前头买,别怪我下手无情!”
胡家长子这番话明摆着是在告诉秦氏,就是他在捣鬼,那又怎样?
秦氏眼下缺银子,一日不卖铺子,她便一日寻不到出路。
“你!”秦氏大怒。若按前几日的情形,倒还真会如此。
她会被逼得无计可施,兴许真就遂了他的意。
可谁让老太太来了呢?
秦氏往胡家长子背后一瞧,便端坐回去,一道淡淡的声音在屋内响起:
“你要怎么无情?”
胡家长子正得意,压根没留意这声音从何而来,还当是秦氏怕了,便说得越发肆无忌惮:
“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家食肆的事,想让一间铺子关门的法子多得是,不信你就试试。”
他冲着秦氏吹胡子瞪眼,早没了方才要钱时那副讨好的嘴脸。
这些年来,他吃秦氏的,用秦氏的,别以为他真就活得心安理得。
他心里苦啊!
身为一家之主,却不能养家糊口,这份压力可想而知。可恨的是,秦氏非但不帮他,反倒把铺子开得红红火火,活脱脱一副掉进钱眼里的模样。他堂堂秀才公,竟摊上这么个财迷心窍的妻子,为此不知在外头受了多少白眼。
如今,他不过提了这么个小小要求,秦氏便开始推三阻四。秦氏有十间铺子,就算匀给他一间又能如何?
胡家长子气势越发张扬,越想越觉得和离时那五万两银子要得少了,他本该再多讨五间铺子才对。
“试试就试试,我倒要看看,你能翻出什么浪来。”
秦氏明明闭着嘴,那声音却依旧传了出来。胡家长子怒中带惊,忽然意识到,连方才那声音也并非秦氏所发。
背后阵阵寒意袭来,这种感觉他再熟悉不过。
他僵着脖子转过身,瞧见那张熟悉的脸时,胡家长子险些倒吸一口凉气,当场晕过去。
“娘!”
是老太太,竟然是老太太!
再往老太太身边一看:
“老、老四……老六。”
胡家老四与善行陪侍在侧,个个脸色都很不好看。
方才他与秦氏的对话,全被他们听了去。
胡家长子最在意的便是这张脸面,有些话他可以同秦氏说,却绝不能让家里人知道。可如今,一切都暴露无遗。
他狠狠瞪向秦氏,怒道:
“你害我!”
秦氏显然知道里屋藏了人,保不准还是她将人藏进去的。对了,方才那些话根本不是他的真心话,分明是她诱着他说出来的!
电光火石之间,胡家长子已经替自己找好了脱身的借口。
老太太不悦的声音传来:
“瞪什么瞪?看这边。”
胡家长子素来欺软怕硬,谁能打服他,他便怕谁;谁若一味忍让,他便得寸进尺。
就比如此刻,他对老太太是真怕,连声音都带着颤:
“娘,我不是那个意思,您听我解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