একানব্বই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কবির দেবতা
“嗯,最近我出不去,这几日你若有空,一定要来找我玩呀!”李腾蛟梳着三个丫髻,双手挽着唐离的臂膀轻轻晃动,一直将他送到府门处,依依不舍地说道。
在府门处站定,唐离拉过李腾蛟那如葱白般细嫩的小手,用指甲轻轻划弄,逗得她咯咯直笑,这才柔声说道:“乖乖在家待着,这几日有空我会来看你的。”说完,又伸手拨了拨她晃动的发髻,唐离一笑,转身朝自己的坐骑走去。
“该去哪里买座宅院呢?”一路上马儿缓行,唐离不断注视着路边的宅院,心中暗自思忖。
回到小院,刚进门,就见那正过来牵马的青衣家丁凑上前来,低声道:“姑爷,刚才府里来了个恶客,您待会儿见他的时候可得小心些!”
唐离见这青衣家丁年纪在三十左右,面相和善,却不知其名,便问道:“恶客?”
“正是,此人名唤黑天,浑号黑天王,乃是本城五流儿的首领。不知今天为何寻到了这里,姑爷,您见他时一定要当心!”家丁说话间,神色颇为担忧。
“黑天找我做甚?”唐离心中盘算,对这名家丁印象倒是不错,临走时道:“嗯,多谢了!”
“您说这话真是折煞小的了,六姑爷您是主子,小的是奴才,实在当不得您这个‘谢’字。”家丁陪着笑说完,牵过马缰自去了。
看着家丁离去的背影,唐离摇头一笑,径直向书房走去。
走进书房,只见身形高大的黑天正坐在房内。唐离含笑拱手道:“不知黑兄大驾光临,我回来得晚了,怠慢,实在怠慢!”
长安城中消息最灵通者,怕是无人能出这位黑天王之右。唐离这几日在长安城中风头正劲,他自然知晓。见这位新科状元对自己并无傲色,黑天心中顿生好感,起身抱拳回礼道:“上次多承情分了。”
“请坐,请坐!”唐离伸手示意黑天安坐,自己也在书案后坐定,笑道:“黑兄说哪里话,当初在下初来京城时就受过黑兄恩惠,上次略有小报,也是理所应当。”
见黑天面露不解,唐离笑着将当日之事又说了一遍,最后补充道:“若非当日黑兄及时赶到,只怕在下刚进长安就要露宿街头了。这份高情怎能不报?即便不说这些,当日黑兄一人震慑宵小,那份气概也令在下心折不已!”
黑天紧紧注视着唐离,见他言辞恳切,绝非虚伪敷衍,愈发觉得这位状元郎与众不同。他本不是爱客套的人,听完便径直道:“状元公子可有意寻座宅子?”
“黑兄如何得知?”这句话正中唐离心意。
“某今日来备了些薄礼,进了这宅子才生出这想法。高中状元,又是天子赐婚,这小院虽幽静,怕是住不得了。”
“莫非黑兄知道有什么好宅子要售卖?”唐离收起轻叩书案的右手,俯身饶有兴致地问道。
“明日一早,某当再来拜会,以报当日之恩。”黑天行事果决,说完抱拳一礼,起身便走。
唐离一路将他送至院门,目送他远去,正要转身进门,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远远喊道:“阿离,快来接客!”
能在朋友中喊出这话的,不用看也知道是翟琰。只是此次他声势浩大,竟然前后有三辆马车同行。
三辆马车靠近,第一个下车的竟不是翟琰,而是从第二辆车中滚下的一个小肉球。
“姐夫,姐夫!”小胖球刚一落地,口中便迭声叫道。
“姐夫,你干得真不赖,中了状元还捞个天子赐婚,姐姐知道该有多高兴……”郑鹏下了车奔到唐离身边,扯着他衣襟兴奋不已。
可他叽里呱啦说的一大堆,唐离几乎没听进去,此时他的目光全被刚从马车上缓步而下的一位中年人所吸引。
此人年近五旬,头戴远山冠,身着麻布长衫,形制复古,宽腰博袖。虽过四旬,面容依然俊秀,尤其是那双眼睛,如碧水般清澈宁静。从他的眼神到淡淡的笑容,再到手中轻握的佛珠,无一不透着一种宁静脱俗的气息。在初春的和风中,那宽大的衣袖轻轻拂动,真有飘飘出尘之意。
静静看了片刻,唐离绽出一丝淡笑,上前拱手为礼道:“山南后学唐离,见过摩诘先生!”
“别情无需多礼!”这位中年人的笑容如初春的和风,恬淡自然。
“阿离,你以前见过王摩诘不成?何以知道是他?”从第三辆马车上走下的,正是道装高髻的玉真公主。
唐离向公主淡淡一笑,开口道:“当世之中,豪放飘逸当推青莲居士;但能有如此平淡清和气度者,舍摩诘先生更有何人?今日得见先生真容,始知诗如其人,诚不欺我,先生请!”
“请!”王摩诘轻拈念珠,与玉真公主等人随唐离步入小院。
……
唐离所居小院附带一个小后园,仅有两亩见方,平日并不常用。此时在园中桂花树下,摆着小几,红泥炉上青烟袅袅。众人随意坐下。
“和尚,别只顾着喝酒,没得糟蹋了阿离煎煮的好茶!”刚走入的翟琰见怀素和尚捧着酒坛自斟自饮,出言劝道。
和尚却不理他,依旧喝酒,只是速度慢了几分。翟琰见他不听,索性不再多说,凑到正专心煮茶的唐离耳边低语道:“我已派人快马去请歌妓,你点的那个兰心我也没忘。”
唐时宴饮,歌妓助兴必不可少。唐离家中没有,只能外请。
唐离听后微一点头,未多言,全副心思都在火炉上的小鼎中。片刻后,鼎中水沸,唐离迅速将茶芽投入,点水三注。待水再沸,便立即灭火分茶。
王摩诘接过茶盏,观色闻香后轻呷一口,闭目凝神片刻,才睁开眸子看了唐离一眼,怡然笑道:“清新涤肺,确实好茶。舍弟所言别情善煮茶,果然不虚!”
“实不相瞒,今日四位光临寒舍,在下喜忧参半。喜不必说,忧的是无物款待雅客,只能濯手烹茶。所幸去岁末收得一些好雪,能得摩诘先生一言称赞,实是幸甚!”唐离跌坐在旃檀上,手捧清茗,靠着桂树笑道。
“好你个阿离,我知你善酿酒,不想还能烹得这般好茶,这等欺瞒之罪,来日必罚!”玉真公主半依着身子,嗔笑道。
“能为公主烹茶,不知是多少人修不来的福缘,何罪之有?公主若有命,小子岂敢不从?”面对玉真公主,唐离并不拘束,调侃了一句,又看向王摩诘道:“说到茶,倒让小子想起魏晋间的一位名士。”
“哦,愿闻其详。”王维淡笑道。
“魏晋时有名士王濛好饮茶,每有客至必令畅饮,时人笑言:‘今日有水厄’,竟将饮茶视为遭受水灾之苦。后来梁武帝之子降北魏,魏臣戏问:‘卿于水厄多少?’意在问能饮多少茶。孰知这位武帝之子竟不解其意,茫然道:‘下官虽生在水乡,却并未遭受什么水灾。’”唐离背靠桂树,姿态洒脱,这番话引得几人莞尔,连王维也忍俊不禁。
唐离唇角挂着笑意,续言道:“在下少小即诵先生之诗,心底仰慕已久。今日有幸一睹真容,却无佳物以待,说不得也只有请先生多遭些‘水厄’了!”
玉真公主等人笑声未歇,听了这话更是乐不可支。正欢谈间,只见园门处袅袅走入几个手持琵琶牙板的女子,原来是翟琰请的歌妓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