অষ্টানব্বই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আবেগ
曲江宴上,皇帝亲口赐婚,郑、李二氏女子同日出嫁。然而令唐离意外的是,当晚李林甫并未召见他。
次日的杏林宴如期举行,宴中唐离与另一位进士出任“探花使”,骑马遍游长安名园,采摘名花,以示荣耀。在此次赐宴上,皇帝陛下更亲口赐予唐离“别情”二字作为表字。
依唐朝习俗,男子需满二十岁才由族中长辈取字,但唐离虽年纪尚轻,却已高中状元,即将入仕,情况与常人不同。由皇帝金口赐字,其荣耀更非同凡响,以至于有人感叹,今科新进士的圣眷全被这位状元郎一人独占了。
杏林宴后便是雁塔题名,此乃旧俗,自不必多言。自放榜至雁塔题名,京中足足热闹了三四天,新科进士们终于得以松一口气。
与此同时,京城长安发生了一件轰动之事。闹市中新开了一家酒楼,与众不同的是,该酒楼只供应一种酒。当好奇的酒客们捧着酒樽,开玩笑地谈论这名字古怪的“离酒”与新科状元唐离有何关联时,伙计便一本正经地宣称,此酒乃是状元郎祖传秘方所酿,连名字都是状元郎亲自所取。伙计们更信誓旦旦地说,状元郎之所以如此聪慧,正是因为从小饮用此酒。在天子亲赐表字后,酒楼也随即改名为“别情楼”。
坊间传言信者寥寥,但“别情楼”的酒确实独特,无人否认。长安的老酒客们见多识广,却从未尝过这种烈如烧刀子的酒。任你往日千杯不醉,沾上此酒不过五杯,必会头晕目眩。
这种烈酒虽让许多文弱书生望而却步,却得到老酒客们的一致赞赏,尤其是那些寓居长安的异族蕃商,更是赞不绝口。短短几日,“别情楼”便名冠京华。在听到状元郎否认传言后,人们反而更加笃信,于是“别情楼”又多了一个别称——“状元楼”。“离酒”之名口口相传,知者愈多,此事也为新科状元平添了一层神秘色彩。
雁塔题名当晚,唐离回到小院后闭门谢客,梳洗后便早早歇下,以补这几日的疲劳。
次日日上三竿,唐离自然醒来,只见窗外斜阳投射在床榻上,光影斑驳,温暖明亮。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,打着呵欠自语道:“真舒服!”
初来长安本是为了考中进士,如今不仅高中,且位列头名。心愿得偿,又睡了个好觉,唐离心情格外舒畅。然而在伸懒腰的同时,那张包金名刺以及官山海的面容突然浮上心头,他静坐片刻,随即起身梳洗。
刚走出房门,便见衣袖半挽的蝈蝈正在指挥李府派来的帮手操办杂物。
“富叔,劳烦带几个人,将这些礼盒规整到西厢房。”
“小翠姐,你见多识广,绸缎贺礼的分类还要麻烦你了!”
或许是忙碌太久,蝈蝈脸上带着劳累后的红晕,额头隐见细汗,但她精神十足,指挥若定。唐离放轻脚步,走到蝈蝈身后猛然一笑:“这才几天,我家蝈蝈倒有了大管家的模样。”
蝈蝈猛地转身,见是唐离,轻呼一口气,确认左右无人后,凑近低声道:“少爷,发财了!这次真是发财了!”
见蝈蝈强忍狂喜,唐离凑趣问道:“发了多大的财?”
蝈蝈再次环顾四周,压低声音道:“少爷,就这几日,光是贺礼中的现钞就有六万七千多贯,若加上上品绸缎及其他实物,总值怕是十万贯都不止!十万贯啊,少爷!”
“十万贯!这么多?”唐离大为震惊。开元天宝年间物价极低,这些资财在金州那般地方,已算得上极度殷实。
“少爷,小声点!”蝈蝈赶忙捂住他的嘴,“这事我连夫人都没敢说呢!”
“噢!”唐离看着神色扭捏的蝈蝈,露出古怪的笑意,低声问道:“你是不是怕阿娘拿去布施香火了?”
蝈蝈低头揉着衣襟,小声道:“少爷,这可是十万贯啊!”
看着蝈蝈这副守财奴的模样,唐离忍不住大笑:“你想得倒是多,不过也确实不能便宜了和尚们!”
“对!”蝈蝈深以为然,随即想起一事,“呀”了一声道:“对了,早晨亲家府来人传话,说李相爷散朝后要见你,我忙得忘了,少爷快去吧!”
“宰辅要见我?”唐离不再耽搁,取了马直奔相府。
依然是那间墨香四溢的书房,唐离理了理衣衫,推门而入。
“见过宰辅大人!”
“郑子文送你上南道道学,你答应娶他女儿,是这样吧?”李林甫开门见山。
唐离微愣后应道:“是。”
“哼,世家!”李林甫面带讥诮,随后看向唐离:“我已找钦天监正看过,你与蛟儿的婚事定在半月之后。崇仁坊的宅第已准备妥当,稍后会有人带你去。”
唐离心知这位宰辅大人终究是不愿让女儿与郑家女子同日出嫁,才将婚期提前,导致郑怜卿无法赶到长安。
“半月之后也好,但宅子一事,在下自会操办!”唐离虽不知李林甫为何如此宽宏,但身为男子,他不愿接受这府邸,坚持自行解决。
见李林甫不再如前几次般笑里藏刀,唐离续道:“岳父大人请放心,既然要娶腾蛟,小婿自会善待她,定不让她受苦。”
李林甫凝视唐离许久,见他眼神诚恳,终于露出一丝笑意:“宅子的事依你就是!坐吧。”
“从此就要与他荣损一体了。”唐离轻叹,心中情感复杂。
“蛟儿虽然有些孩子心性,但心地纯善,对你也是一片真情,贤婿莫要辜负了她。”说到这,这位当朝宰辅脸上也露出了为人父的伤感。
“小婿自当铭记。”唐离应道。
“嗯,”李林甫转过话题,“关于你的官职安排,我原拟将你分发至吏部,但陛下似乎另有打算。此事不需着急,先安心操办婚事。”
唐朝吏部为六部之首,李林甫又兼任吏部尚书,这番安排足见其爱护之意。唐离本无大志,便淡然一笑:“一切听从朝廷安排。”
李林甫见他沉稳,暗自赞许,点点头道:“宅子的事尽快定下,现在去看看腾蛟吧。”
这是唐离第一次踏进李腾蛟的闺阁。房中器物华美,摆放着不少稀奇玩意儿。
“都出去!”李腾蛟轰走了侍女,转身“嘭”地关上门,问道:“爹爹没有责罚你吧?”
见唐离摇头,李腾蛟大松一口气:“还好,还好,不枉我又哭了一回。”说完,她咯咯笑了起来。
唐离至此才明白李林甫为何突然宽宏,看着眼前纯真烂漫的少女,感激之余,一个念头涌上心头:“她马上就要成为我的妻子了。”
唐离拉起李腾蛟的手,柔声道:“腾蛟,我要多娶一个妻子,你介意吗?”
“唐离,你的手指真长。”李腾蛟摆弄着他的手指,晃着脑袋道:“我大哥有七个老婆,二哥更多,四哥也有三个,你才两个,太少了!再说,多一个人更好玩儿。”
她调皮地在唐离手心挠痒,嘟着嘴道:“唐离,咱们到底什么时候成亲?现在都不能去找你,闷死我了!我催了爹爹好几次,你倒是快点呀!”
天子赐婚后,李腾蛟受礼制约束不能随意出府,这可把她憋坏了。
“快了,半月之后。”唐离抓住她恶作剧的手,心中暗道:“这还真是个孩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