পঁচাশি অধ্যায় জীবিতের দান, মৃতের উপহার

মিং চি চু ইউ 2251শব্দ 2026-03-19 01:53:45

王振自言自语,郭敬却慢悠悠地接了一句:“大概是护子心切。”

“护子心切就能蒙骗皇上?到底是他杨洪的儿子重要,还是大明天子重要!”

郭敬这一接话不要紧,王振顿时气得把手里的拂尘都摔到了地上,脸色铁青,怒声道:“独石失陷,阿剌入边,这么大的事他杨洪竟敢瞒而不报,他想干什么,要造反吗!”

因怒气太盛,王振连身子都微微发颤。郭敬见状,心里一紧,生怕他气出个好歹,忙劝道:“王公息怒,我想杨洪断不至于如此糊涂,兴许奏报早已送来,只不过被那帮文官耽搁了,所以王公才不知情。”

“哼,外朝那帮人就是有天大的胆子,也不敢把军报压下。咱家敢断定,杨洪压根就没把这军情奏上来。”

外朝那帮文官什么德性,王振再清楚不过。这帮人背地里搞些小动作倒是敢的,诸如散播谣言、拖大军后腿,或是想方设法给他老人家添堵,甚至暗中煽动军士闹事,却绝不敢直接扣下边镇的军报。因为这事一查便知,太容易露馅,这帮文官可没蠢到把脑袋送来让王振砍。

“陈公公已经去取宣府的奏疏了,王公还是先消消气,等陈公公回来再说吧。眼下急也没用,总得查证属实,才好商议。”

郭敬嘴上劝着,心里却暗自欢喜,没想到老天又送了他一份大礼,竟让杨洪隐瞒军情之事从他口中说出,如此一来,便是大功一件,比起先前陆清那后生抢先报讯还要紧。毕竟报信不过是先后之别,杨洪干的却是隐瞒不报。若不是他郭敬,皇爷和王振还不知要被瞒多久,这里头的性质可是天差地别。若事情属实,他郭敬便不亚于揭发奸臣的功臣,先前那些罪过也当能一并抵消了。

虽说并不抱什么希望,王振还是恨恨地坐了下去。事关重大,也不是他轻易就能拿主意的,还是等陈官回来后一同商量为好。坐下后,他顺口问道:“那救你的亲军小校,如今可还在营中?”

郭敬却叹了口气,脸上露出难过之色。

王振奇道:“你叹什么气?”

郭敬嘴角一抽,无比惋惜地道:“不瞒公公,那后生如今只怕已是凶多吉少了。”

王振一愣:“出了何事?”

“当日独石沦陷时,那后生拼死护着我逃了出来……”

郭敬把自己从独石逃出后的经过大致说给王振听。听他说那后生因义愤而将投降的鞑子全数投井溺杀,王振不由一怔,随即露出赞许之色。他可不是腐儒,才不会讲什么仁义道德,讲什么以德报怨。那帮鞑子残害大明百姓,便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,怎么能因他们一降便轻轻放过?若换作是他王公公在场,只怕会嫌溺杀都便宜了这帮鞑子。

王振素来就是十足的对外强硬派。当日他下令拘拿那些冒充瓦剌使臣的马匪,又力排众议削减马价,坚决反对答应也先提出的种种条件。待也先寇边之后,他又力劝皇帝不要答应文官们提出的议和,而是亲点大军御驾亲征。种种作为,无一不是对外强硬的表现。其目的除了要为年轻的天子在朝堂上立威,更重要的便是彻底扫平这大明边患,换取数十年乃至百年的太平。否则边疆多事,大明便多事!

要知道,大明的天下是太祖高皇帝一拳一脚打出来的!大明的威名也是太宗皇帝五次亲征打出来的!大明边疆的安定,同样是宣宗皇帝紧随其后打出来的!

事实也证明,那些鞑子吃硬不吃软,记打不记礼,只有拳头才能叫他们知道害怕,知道慑服。什么以德服人,以礼待人,统统都是狗屁。没有强大的力量,那些鞑子会怕你吗!

正因当今天子登基之后,三杨主政,导致文官集团势大,武勋势力无法在朝堂上获得足够话语权,这才使得大明对外不如从前强硬,对边防投入也远远不够,以致边镇不宁,连也先这种货色都敢来冒犯大明天威。若换作太宗皇帝和宣宗皇帝在朝,便是再给他十个胆子,他也不敢来撩拨大明虎威。

文武并重一直是王振所主张的,对外更要强硬,绝不能把那些非汉之族视作同类,去搞什么怀柔羁縻。该打便要打,该杀便要杀,该屠更要屠。如此,汉人的江山才能长治久安,汉人的精神气才能高涨不坠。有这般见识,王振自然不会像那些把圣贤书读傻了的文官一样,对杀俘有什么不满。

那后生,倒是合咱家的脾性。王振微微眯了眯眼,暗自赞了几句。谁知又听郭敬说,那陆清竟为了几百个宣府女人而把自己置于险地,惊讶之余,还是忍不住摇了摇头。

大丈夫有所为,有所不为。这后生杀伐倒是果断,只是终究还是有些妇人之仁。他以为自己留下来,就能救得了那些女人的性命吗?覆巢之下,安有完卵。阿剌部的鞑子既已攻入宣府,他区区这点人手,如何能从鞑子手中保住那些女人?可惜,当真可惜了。

“这后生确是不错,只是可惜了。”

王振叹了口气,没再说什么。在他看来,此人如今多半已经死在鞑子刀下,除了可惜,也只能是可惜。

“若这后生愿意跟我来见王公,我定要请王公赏他一个恩典。”想到与陆清相处的那些日子,想到对方救命之恩,郭敬难过地转过脸去,用那黑得发亮的袖袍抹了把眼泪。

见郭敬动了真情,王振索性给他个面子,道:“如今赏他也不迟,咱家回头便向皇爷求个恩典,赏他个千户的职事吧,只是……怕也只能是追赠了。”

活着受官也好,死后追赠也好,总算是全了对那后生的一番心意。郭敬忙深深向王振鞠了一躬,抽噎道:“老奴代这后生谢过王公大恩!”

“何必如此,国难思良将,家贫思贤妻,这后生许不是良将之材,却是难得的忠义之人,如此人物,咱家也是愿意亲近的。”王振摆了摆手,示意郭敬不必如此。区区一个千户,在他王公公眼里算不得什么,不过一句话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