বাইানব্বইতম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গৃহশত্রু
李盛袭回到清泉山庄后，便换下了盈笑的装束。她今日归来，是因南边的人已返回，需要向她禀报事情。
“你是说，那个盗墓贼被人杀了？”李盛袭托着下巴，神色并不意外。对方既然能够翻山越岭，不惜制造灭门惨案也要杀她，可见极看重那批首饰；连无辜的梁音都尚且如此，何况是始作俑者的盗墓贼。
只是她仍要派人去查，是因为有时能开口的并不只有活人，死人也会“说话”，而且死人不会撒谎，活人却会。
“死因呢？”李盛袭继续问。
“酷刑加身，千刀万剐。吴中尉找到他时，是在一片乱葬岗，那时人已经死了一段时日。全身上下，没有一块好肉。而且，幕后之人似乎是在他将死之际，把他与一群疯狗关在了一处，那人身上还有不少狗咬的痕迹，像是活活被咬死的。”
李盛袭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颈侧。那处肌肤光洁细腻，可只有她自己知道，在这层假皮之下，藏着一道淡淡的疤痕。
她收回手，轻轻皱眉。若换作自己，假如百年之后，兄长作古，有人胆敢掘他的坟，她也绝不会放过。盗墓贼落得这般下场，她并不意外。
只是，用狗能掩去不少痕迹。
“可还有别的特征？”李盛袭继续问。
暗探点了点头，面色却并不好看，“吴中尉后来将那盗墓贼解剖了，顺藤摸瓜，查到了他的来历。这人最后一次出现在众人眼前，是在锦中。盗墓并非他一人所为，背后另有贼窝。中尉正要从贼窝下手，看看能否查到蛛丝马迹，谁知官兵便去清剿了那伙贼人。清剿过程中，那些贼人发了狠，竟点燃硝石，想要同归于尽。他们全部死了，赃物也尽数被炸毁，连剿匪的官兵都死了不少。”
“是谁去清剿的？”
若那真是楚王妃之墓，盗出来的陪葬品自然不会只有一套珊瑚首饰。
盗墓贼背后既有贼窝，便必然牵扯到分赃问题，顺藤摸瓜，定能查出些蛛丝马迹。
“徐将军。徐将军还受了点小伤，不过并无大碍。”
李盛袭抬起眼。徐焕之虽是锦中的守将，可他又不是闲人，盗墓一事自有府尹去查，他插手进来做什么。
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，暗探又道：“那批贼人还挖了徐将军亲人的坟。”
李盛袭气极反笑，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。
幕后之人自知动不了焕之，便去掘了焕之亲人的坟，而焕之又恰好发现了盗墓贼。
焕之虽不似瑾瑜那般年轻气盛，可挖坟掘墓这等事，他断然忍不了。拿人之时，必定会一改往日温和之风，这样一来，便容易生出些“意外”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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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……焕之是锦中最大的官，他去抓盗墓贼天经地义，怎会出什么意外。这事要么是徐焕之有鬼，要么是他手下被人安插了眼线。
她信任焕之，那么便只能是后者。而且焕之再如何不顾一切，也不可能亲手去掘自己亲人的坟。
徐焕之素来稳重，可比起机敏却远不如瑾瑜，麾下竟然能被人渗透去那么多人。
这一点，倒和他姐姐徐淑妃一模一样。
“线索又断了。”留今叹了口气。这事若只是偶然倒还罢了，若是人为，那么对方显然是知晓李盛袭身份不简单，才借军方之手毁去一切蛛丝马迹。
“罢了。”此事本也急不得，李盛袭抬头道，“你非要见我一面，可是有什么要事？”
暗探的消息送到清泉山庄，其实并不会直接向她禀报，一般都是先告诉留今；若有事要直接呈报宁如霜，那便说明出了不小的变故。
就比如此刻。
“萧山水峡？你确定赵长同和西戎人的交易地点是萧山水峡！？”李盛袭眼睫微抬，望向眼前的暗探，目光锐利而难以置信。
多年政客的敏锐，让她立刻意识到此事的严重性。
萧山水峡地势特殊，若真在那里交易，若无某一方军方护送，赵长同怎可能平安无事地偷运羽化丹。
顾凌虚深恨西戎与宦官，他不可能做这种事……
暗探点头。
李盛袭摆了摆手，示意他退下，自己的脸色已变得极其难看。
“萧山水峡那边，有顾凌虚盯着，那么北齐军方便很难插手此事。而且管知在北齐军中的党羽不多，至少远远不及周氏。”李盛袭低声喃喃。
留今的脸色也不太好看，她自然明白李盛袭话中的深意。这件事，必定有两边之一的军方参与，不是北齐，就是南晋。
如今北齐已可排除嫌疑，那么便只可能是南晋。
而且还是徐焕之麾下的将领，这叫李盛袭如何不忧心。
“没想到赵长同还有这样的本事。”
“不是赵长同……”李盛袭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。若赵长同真有这等本事，根本不必借梁氏的船来运送。
“不是赵长同？”留今垂下眼眸，随即明白过来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，心中亦一片惊惶，“那不就是……西戎！”
“是啊……”李盛袭眼眶微红。
比起西戎人与南晋将领勾结，她甚至宁愿是赵长同或管知与南晋将领勾结。
锦中的将领与西戎人，是宿敌啊！更何况，锦中是什么地方？那是南晋与西戎交战的主战场，是无数英雄埋骨、百姓遭屠之地啊！
南晋与西戎的战争，并非一直胜利。许多年前，西戎曾多次破城，屠杀百姓无数。
如今连战连捷又如何？
菱花水下的战士尸骸尚未尽数打捞，黄泥之中的百姓尸身甚至还未完全腐烂，乱葬岗上，更是遍地无名尸骸。
这才过去多久，就有人胆敢勾结西戎了！还是将领与西戎勾结。
要知道，驻守锦中的守将，大多都是曾跟随她或徐焕之抗击过西戎的人。
他们是时移世易、心性改换，竟忘了战火连天的景象，忘了西戎人屠城的残忍；还是从一开始便与西戎人勾结，共同造就了那样残忍的局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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