অষ্টম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পরিবর্তনের ছোঁয়া
偏厅里,叶昭正悠闲地品着茶,听着玛德教士与莎娃在那边叽里咕噜地交谈。他微微闭上双眼,心中盘算着春汛过后该如何应对俄国人的反扑。
瑷珲城坐落在黑龙江畔,届时俄国舰队极有可能炮轰此地。虽然俄国的船舰相对落后,清一色皆为帆船,并无铁甲明轮战舰,但问题在于大清国的防备更为糟糕。在黑龙江一带,他们顶多只能征用些木筏与渔船,又该如何与俄国人抗衡?
尽管他已发出密信,要求达斡尔人严密监视俄国舰队的动向,但计划终究只是计划,若是对方不配合又该如何?不能将希望全寄托在没有把握的事情上,必须未雨绸缪,多做准备。
如果香港的工业炸药投产,不知道能不能制成地雷之类的防御武器。这方面他并不在行,还得与火药厂的技术人员探讨一番。火药厂下个月便正式投产,可惜他身在关外,实在分身乏术。况且即便能造出地雷,也无法摧毁舰队。至于水雷,他更是一窍不通,这似乎也不是这个世纪能造出来的东西。
该如何破敌呢?
“都统先生。”玛德教士轻声唤道。
叶昭回过神睁开眼,只见玛德教士正苦笑着看向自己,似乎不知该如何开口。
“没关系,有话直说,你知道我这人喜欢听真话。”叶昭微笑着说。
玛德教士咳嗽了一声,说道:“瓦莲京娜小姐是来远东与未婚夫完婚的。她不肯透露对方的身份,但她表示,她的清白之身尚未交给最心爱的人,请求都统大人释放她。她还说,愿意用一千个金币赎回自己。”
叶昭笑道:“请转告她,如果她不肯吐露自己的身份和未婚夫的背景,我是不会放她走的。”
无论如何,这是哈里奇当宝贝献给他的,更何况新军团练对俄国人怀有深仇大恨,自己若是一天不到就放人,实在没法交代。至于莎娃的身份,叶昭倒并不怎么在意。即便活捉了俄国公主,对远东局势也影响甚微,充其量多了一个日后谈判的筹码。
而眼下,俄国人断然不会坐下来谈判,除非像前世那样将黑龙江以北的土地全部割让。
目前最好的结果,便是在克里米亚战事结束前与俄国人达成和解协议。条文可以暂时含糊些,给俄国人一些甜头也是免不了的,否则一旦中英法战事爆发,关外就麻烦了。若想尽快达成和解,就必须在春汛之后,对游弋在黑龙江上的俄国舰队构成实质性的威胁。
那边玛德教士与莎娃又交谈了好一阵,最后玛德教士无奈地对叶昭说道:“瓦莲京娜小姐还是不愿透露身份。”
叶昭觉得有些好笑,竟连谎都不会撒么?随便编个身份,谁又去查证真假?
他随口道:“那便没什么可谈的了。”
玛德教士正欲再劝,却听门外传来脚步声。一名龙精虎猛的达斡尔小伙子急步走入,叶昭认得他,当初正是此人向自己禀报赵景忠的军情,他叫图瓦。
“图瓦,走,去书房谈。”见图瓦脸色不对,叶昭以为军情有变,自然不便让玛德教士和莎娃听到。
谁知图瓦猛地双膝跪地,“砰砰砰”地磕了三个响头。叶昭一愣,达斡尔人向来有着化外之民的习性,至多行单膝礼,从未见过如此大礼。
“将军大人,请救救我的亲人!”图瓦边说边连连磕头,额头很快青肿一片。
“起来,到底怎么回事?是不是俄国人又来骚扰了?在哪个屯子?让我看看附近有没有神炮兵和团勇编队。”若是被骚扰的屯子附近有新军驻扎,他定会出兵救援,如今新军与团勇已不惧与俄国人正面硬碰硬,即便以寡敌众也敢一战。
图瓦伏地不起,悲声道:“将军大人,不是俄国鬼子,是乌云城的旗兵!五天前他们去了彪尔呼屯,打死打伤了十几名村民,还抓走了担任‘噶珊达’的姐夫,说如果月底交不出一百张上好的貂皮,就要打死他!”
“将军大人,请您救救我的亲人!”图瓦不住地磕头。
乌云城?叶昭皱起了眉头。乌云城归三姓副都统衙门管辖,再往上便是吉林将军。三姓副都统蓝玉他见过,是个宗室子弟,傲气得很,并非好说话之辈。
图瓦口中的“噶珊达”相当于乡长或村长,这是大清国管理边民的姓长制度。如今与俄国战事正急,乌云城的这些兵老爷不但帮不上忙,还有闲心去压榨边民,简直混账到了极点。
叶昭沉吟片刻,起身道:“走,我随你一同去乌云城,把人要回来。”
图瓦一呆。他原本只求将军能写封信给城守尉,便已是天大的恩赐,却没想到将军竟要亲自前往。
图瓦忙道:“将军大人,使不得,您军务繁忙,若能写封信给小的,小的便感激不尽了。”说着又磕了一个头。
叶昭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中五味杂陈。这个图瓦,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与俄国人拼命,难道仅仅是为了他自己吗?俄国人对边民也实行拉拢政策,图瓦或许不懂什么大道理,也没有强烈的忠君爱国思想,但他有着一种本能的抗拒,毕竟人种差异明显。
可就在他拼命抗击外敌时,他所守护的清廷兵老爷却在打死打伤他的朋友,抓走他的亲人。而他竟朴实到只求一封书信救人,还对自己千恩万谢。
这让人情何以堪?叶昭叹了口气,将图瓦搀扶起来,说道:“不必多说,随我走就是了。”
图瓦激动得满脸通红,感激涕零,结结巴巴道:“是,谢……谢谢将军大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