নির্লজ্জতার কোনো সীমা নেই
当得知眼前这位衣着随意的年轻人,就是背后收购珍阁的真正主人时,那人还没等朱佳淳开口,便先自我介绍道:“叶总,您好,我是珍阁的总经理陈强,也是股东之一。”
叶天民淡淡点了点头,不知为何,一见这人,他便从心底生出几分厌恶。
一旁的朱佳淳这才连忙问道:“陈总,万总呢?”
“万总在办公室里,叶总,各位请!”陈强本来也想与叶天民寒暄几句。要知道,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实属不易,里头耗费的心思太多,他并不想失去如今的一切。
可叶天民压根没有理会他的意思。年纪那么轻,穿着也极普通,眼睛却仿佛长在天上,叫人心里有气,却又不好发作。
在陈强的引领下,一行人来到四楼办公室。
办公室的门并未关上,陈强先一步走了进去。
叶天民随后也进了门。办公室很大,约莫百来平米。一个身高不足一米六的矮个男人,正站在与自己身形极不相称的大办公桌前,望着靠墙的一排柜子和博古架。
他神情间明显带着些怀念,背影也有几分萧索。这样一对比之下,这个矮个男人几乎显得没有什么存在感。
那矮个男人一只右手撑在桌面上,左手垂在身侧。听见脚步声后转过身来,左边袖管只随动作空荡荡地摆了一下,叶天民这才发觉,对方的左臂竟然整条都已经没有了。
相互介绍完后,叶天民在会客区坐下,开门见山地说道:“万总一定要见我,我就来了。既然来了,我也有个要求,最近三年的真实年报汇总,拿出来给我看看。”
所有人都没想到叶天民会说出这样的话,连万山也震惊不已。他盯着就坐在自己旁边的叶天民,唯一的右手微微颤了一下,在叶天民的目光注视下与之对视着。
陈强见状,最不希望出现的就是激烈冲撞。只要人还在,总会有机会;若因这次冲撞使收购生出意外,万珍阁没了,或者闹出大面积负面消息,他就再难找到机会了。屁股都还没坐稳,便急忙说道:“叶总,您这是要——”
话未说完,却发现叶天民连看都没看他一眼,甚至连眼角余光都未朝他的方向偏一下。
“万珍阁没有亏损!”这时,万山终于说了一句话,陈强也借此摆脱了尴尬。
“我相信。”叶天民移开视线,四下打量着办公室。
无论是跟着叶天民而来的几个人,还是刚才与万珍阁众人一同进来的那些人,全都无比紧张地望着眼前这出乎意料的场面。
短短十秒,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许多人心头,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。万山在这令人窒息的气氛中站起身,走向办公桌,从桌旁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。
陈强一看见那文件夹,当然知道那是什么,连忙起身迎上去,意图阻拦万山:“万哥!”
不料身后却传来一声喝斥:“出去!”
回头一看,竟是叶天民发出的声音。
“你——”陈强那种被无视、被轻看的情绪瞬间就要爆发,却被万山拿着文件夹的右手一挥,踉跄着退了两步。
那矮小的身躯在这一刻爆发出的力量,连叶天民都有些意外。
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站定的万山,叶天民起身,并没有立刻接过他递来的文件夹,而是对旁边的朱佳淳和罗洋羽说道:“所有人先出去。”
虽然这话是对自己随行的人说的,但万珍阁的人,包括陈强,也都明白了这话的意思。
看着杨莫莫体贴地走在最后,顺手关上了办公室的门,叶天民这才接过万山递来的文件夹。
两人坐下后,万山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失落:“这是我从创立万珍阁开始,到现在的年报,一份都不少。”
叶天民没有打开文件夹。对万山而言,这份文件夹分量极重,他很清楚。他看着万山问道:“告诉我,你为什么要见我。”
万山,一个失去了一条手臂的残疾人,能够白手起家,三十八岁便拥有今天的万珍阁,绝不是寻常人能够做到的。残疾人的坚韧,不过是弥补了常人做不到的坚持;可若只有坚持而没有能力,到头来也不过是把事情做成,却无法真正做大做强。
见叶天民并未打开文件夹,万山开口说道:“早年的经历,我就不跟叶总说了。五年前,我有了一个孩子,是个女儿,很乖巧,也很可爱。”
叶天民能从万山的眼中看出那满满的爱意,不只是单纯的父爱,更有一种生命延续的欣喜与满足。
也许正因为这份满足,万山才显得格外珍视。他停了一会儿,才接着说道:“可这个女儿的到来,是一个无法形容的意外,不能说是奇迹,但现在回想起来,确实匪夷所思。”
万山的表情渐渐变得很奇怪,那是一种叶天民无法判断的情绪。只听万山像是在自言自语般说道:“其实我不只是左手没了,受伤的时候,别的地方也受了伤。医生说,我几乎不可能再有性能力了。”
听到这里,叶天民便意识到,这个女儿背后,藏着一场超乎想象的事件。
果然,万山接着说道:“起初我也不信这女儿是我的。可孩子出生后去做了脱氧核糖核酸检测,结果确认无误。”说到这里,万山脸上浮起一丝笑意,仿佛丰收季节里那种自然而然的满足。
“陈强,哦,就是刚才那个人,和我老家一个村子里出来的。我刚开始做药品代理时有了些起色,需要一个信得过的帮手,回乡和乡亲们聊起这事时,也觉得他跟一般人不太一样,心里有着想改变自己生活的念头。你知道的,一个人一旦有了欲望,达到一定程度,就一定会比别人更拼。所以我带他出来,这些年他确实很努力。企业能有今天,他原先文化不高,但肯学肯钻,也付出了很多。后来,我让他做了公司的销售总监。”
万山评价陈强时,看得出还算中肯,可叶天民并不明白,这人和万山之间的直接关联究竟在哪里。
但接下来万山的话,却让叶天民明白了缘由,也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一见这个陈强就心生厌恶。
那是一种近乎畸形的人格。明明愚昧无知,却常常自我催眠,以为自己终有一日能做人上人。他的一言一行里,不自然地流露出胆怯与自以为是的傲慢,混杂在一起,叫人看一眼就不愿靠近,直觉里便生出厌烦。
“孩子的母亲,就是他妹妹。珍阁有了基础后,我无意中得了一张古方,整天和药剂厂里的药师们研讨改良、批量生产。毕竟我文化不高,要跟上那些药师的脚步,自己也得花更多时间,忙得整天晕头转向。陈强就说,让他妹妹来照顾我,免得我一个人也不方便。那几年陈强的确很努力,也没别的心思,只想着那是他亲妹妹,能走出大山,将来有个好归宿也不错,我就答应了。”
“他妹妹来了之后,那也是我自开始打拼以来睡得最沉的一年。直到有一天,她的肚子大了起来,起初我还以为是生病。后来,他们兄妹告诉我,她怀了我的孩子。”
“我差点被他们兄妹的无耻气晕过去。别人不知道,陈强是知道我的身体状况的。只是我真怎么也没想到,他妹妹会趁着照顾我生活,逮住机会就给我下药,除了安眠药,还有珍阁在南云州总代的那种辅助药。两种药混在一起,稍不留神就会心脏骤停。他们兄妹完全没考虑过我身体能不能承受,疯狂给我下药,让我在沉睡中被那种药刺激出可能还残存的功能,然后又拿着这些去做试管婴儿。”
万山说这些时,并没有过分激动。或许几年前的激愤早已过去,毕竟他终究还是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女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