সপ্তাশীতম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সাক্ষাৎকার ও অটলতা
杨晓天皱着眉头看向向朵，神情认真地说道：“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幽默，但我可以肯定，你很招人烦！”
“气死我了，真想让你得意！”向朵觉得自己穿着高跟鞋的脚都快忍不住了，她一脸傲气地说道，“哼，我不跟你一般见识。不过你们领导来了，你是不是该接受采访了？”
杨晓天瞥了宋杰一眼，无所谓地说道：“他又不是我的领导，宣传那边还管不到急诊科吧！”
在漂亮女人面前被人这样顶撞，哪怕那漂亮女人不是自己的，宋杰脸上还是有些挂不住。这是雄性在雌性面前近乎本能的反应。
他说道：“配合记者采访，维护本院形象，是我们医院每个医生的职责。我说的话你不听，那罗主任的话你听不听？”
杨晓天摊了摊手，说道：“可以，我可以配合你们，不过能不能等我把这些病人看完再说？”
宋杰眼睛一瞪：“可以交给别的医生，难道第一医院少了你就转不动了？”
杨晓天正要发作。
一位带着五岁小孙子来看病的老人先不乐意了，站起身就对宋杰说道：“你算什么东西？”
这一句话，直接把宋杰问懵了。
换成别人被这么说，不暴跳如雷也绝不会善罢甘休，可搞行政宣传的到底不一样，哪怕被骂了，也得先把情况弄明白。
他一脸谦卑地问道：“您是？”
“我？我就是个退休老工人！我今天没别的话说，我就是要跟你讲讲理！我们排了那么久的队，就是为了让杨医生给看看，你三言两语，就想让杨医生走？人都说医者父母心，我看你，根本就不配当医生！”老爷子年纪虽大，说起话来却头头是道。
“他本来就不是医生，没听刚才说自己是宣传科科长吗？做办公室搞宣传的，哪儿算医生啊？所以他根本就不懂什么叫医者父母心！”另一位患者说道。
这话把宋杰气得，鼻子都快歪了。
他立刻说道：“我告诉你们啊，我也是正儿八经医科大学毕业的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，就被另一位患者打断了：“你刚才还说杨医生不注意第一医院的形象！可在我们看来，杨医生这么认真地给人诊断，是在给第一医院争光；反倒是你们这种人，才是在给第一医院丢脸！”
“没错，你还是出去吧！”
“我们要让杨医生看病！”
宋杰气得够呛，心里暗想：病人我得罪不起，我还治不了你这个医生吗？
于是他看向杨晓天，问道：“杨医生，你怎么决定？”
那边向朵开口了，她笑吟吟地说道：“没事没事，让杨医生先给病人看病吧。毕竟等了这么久也不容易，我时间多，等一会儿没关系！”
宋杰这才脸色稍缓，说道：“还是向记者通情达理，那咱们就等等吧！”
杨晓天也不矫情，也不因为旁边有记者等着就加快问诊速度，该怎么来还是怎么来。
倒是宋杰趁中途悄悄走了出去，暂停了杨晓天的挂号。也就是说，新来的病人没法再挂杨晓天的号了，等他把眼前这些病人看完，这一轮也就结束了。
又等了一会儿，宋杰就坐立不安起来。
向朵低声对宋杰说道：“宋科长，你要是有事就先去忙吧，我这边没问题！”
宋杰连忙说道：“实在不好意思，我这边确实还有点事！这样吧，我先过去，等你采访结束了给我打电话，我们院里一定好好招待你！”
向朵掩嘴一笑：“再说吧！”
目送宋杰离开后，向朵便坐在一旁仔细看杨晓天诊断。她对杨晓天看病只有一个感觉，那就是细致。
她不由得想，如果自己生病了，肯定也愿意找这样细致的医生看病。
同时她也忍不住怀疑，这么细致的一名医生，怎么会拒绝给病人诊治呢？
“嗯……肯定是有什么问题，不过他要是肯向我道歉，我就原谅他，帮他说两句好话！”向朵心里这样想着。
“杨医生，多谢你了！”
“不用谢，按时吃药就行。你这病不算重，别乱想！”
结束最后一位病人的诊断后，杨晓天站起身，扭了扭腰，活动了一下筋骨，走向向朵，说道：“向记者是吧？既然医院让我接受采访，那我就接受。不过我想，你们是不是想问我拒绝为某一位病人提供医疗服务这件事？”
一说到专业上的事，向朵还是很认真的。她示意摄影师打开摄像机，先对着镜头做了一些简单介绍，随后对杨晓天说道：“确实如此，不知道杨医生对此有什么想说的？”
杨晓天说道：“我简单说一下经过吧。那位患者是一位九十三岁的老人，只是普通发烧，不需要住院，在家吃药观察就可以。患者家属坚持要住院，可是没有病房，我只能安排他们住在走廊加床上，可他们不愿意，还说了很多话，要求我把已经住院的病人从病房里赶出去，好让这位患者住进去。
“对此我实在无能为力。刚好我也到了下班时间，既然患者病情没有大碍，我也没必要继续给他诊疗，交给白班医生就好了！”
向朵说道：“即便事实如你所说，出于医生的职业道德，你是不是也应该尽可能满足患者的要求呢？”
“什么？”杨晓天笑了起来，“你觉得医生的职业道德就是尽可能满足患者的要求？”
向朵问道：“怎么，难道我说错了吗？”
杨晓天笑着摇头：“何止是错，简直荒谬！在我看来，医生的职业道德是救死扶伤。至于尽可能满足患者要求，我只能说，这种要求连服务员都未必做得到！难道你去西餐厅点一份羊肉泡馍，人家就得给你，不给你就是没有职业道德吗？”
“可是，一个九十三岁的老人，要求一间病房，并不过分吧！”向朵继续追问，“从良知和情理上说，我们也应该偏向这位老人吧？”
“为什么一定要偏向他呢？”杨晓天反问。
向朵微微一怔，立刻说道：“我们民族的传统美德就是尊老爱幼，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嘛！”
“你说得没错！”杨晓天认真点头，随后指着自己的眼睛说道，“可是在医生眼里，是没有年龄和性别之分的，每个人都是平等的！我这么说你明白吗？我不可能因为他年纪大，就对他特殊照顾，那对别的病人不公平！”
“难道在医生眼里，所有病人都一样，没有任何区别？”
“区别当然有，但不是性别和年龄，而是病情的轻重缓急。比如现在要是来了个阑尾炎患者，我肯定让他先插队，先给他治！”杨晓天的话掷地有声。
采访就在这样并不友好的气氛里开始，也在这样并不友好的气氛里结束。
杨晓天拍了拍自己的手机，说道：“向记者，这次采访我全程都录下来了。如果你们要删减编辑采访内容，把一部分真相遮掉，我会采取行动，而且我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！”
向朵当即气得鼻子都歪了，说道：“你管我？”
“我不管你！”杨晓天笑道，“我只是善意提醒你，毕竟采访与被采访是双方的，我希望大家彼此多一些尊重！”
八月三日，晴。
杨晓天一大早就被林琨的电话催个不停。
今天是理疗中心剪彩的日子。
因为租的是写字楼，根本不需要大兴土木，简单隔些间，重新刷白墙面就行，一两天就能弄好。
到了地方后，林琨激动得在楼下来回踱步，看见杨晓天来了，立刻迎上去问道：“蒋局长来了没有？”
“她怎么可能跟我一起来……”杨晓天几乎要翻白眼了，“放心吧，她肯定会来的！”
“行……”话虽这么说，林琨还是静不下来。他对杨晓天说道，“今天这些金主可都到了，他们里头可不乏那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，成败就在此一举了！”
“放心吧！”杨晓天安慰道。
写字楼被林琨租下了半层，三百多个平方，做办公场所绰绰有余。此时里面已经人声鼎沸。
来的人大多是一个或两个大人带着一个年轻人，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学在开家长会呢。
林琨给每个人都介绍杨晓天。
介绍时给的头衔是“理疗中心筹备小组副组长”和“保健委专家组专家”。
杨晓天年纪摆在那儿，虽然每个人都对他说着“久仰”“很高兴见到你”之类的话，但一听就知道并不上心。
九点十分，杨晓天的电话响了。他接通电话就喊道：“蒋姐……”
旁边的林琨立刻闭上嘴，紧张地盯着杨晓天。
“好，我知道了！”杨晓天挂断电话，一脸失落。
林琨也很郁闷，说道：“算了，不来就不来吧，兄弟你也别太着急，我先想想说辞！”
杨晓天哈哈大笑：“谁说不来了？我就是吓唬你一下。她已经到楼下了，走，咱们一起去接！”
林琨先是一愣，随后狂喜，连忙说道：“兄弟啊，以后可不能这么吓人，我都吓出一身汗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