তৃতীয়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ঘরের কথা পরে জানা ভালো

Yin Changsheng Nove pãezinhos recheados 3242শব্দ 2026-08-03 19:00:41

张端公盯着棺材板上的字,竟失声痛哭起来。他抚摸着婴儿的额头,沉痛地说:“我读过圣贤书,教化过后辈,到头来却做了这等猪狗不如的恶事。因果循环,报应不爽,这事由你们而起,也当由你们而终。娃儿不能没有娘,我不能做得太绝,这个孩子就交给你们了,以后别再来找我。这件事无论如何,我都不会再插手了。”

张端公将婴儿交给我爹,一秒也不愿在这空荡荡的棺材前多待,转身离去。

爹抱着婴儿发愣,奶奶也盯着婴儿看了好一会儿,随即伸手就要去夺,骂骂咧咧道:“死人还能生出活人来?这娃娃就是个化生子,赶紧装进棺材埋了。”

爹平日对奶奶言听计从,可这次却推开了她,眉头拧成了一个结:“莫再做伤天害理的事了,娃儿无辜。”

奶奶气得跺脚:“那疯婆娘把我们家都害成什么样了?这娃娃又不是你和她生的,你要当这个绿头乌龟,我才懒得管你。”

奶奶说完,提着锄头气冲冲地走了。

爹抱着婴儿抚摸了一阵,才让我拿着带来的工具回家。

村里人都知道爹去挖了娘的坟,虽然他们不愿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,却又喜欢看热闹,许多村民都在屋前等着我们回来。然而,当看到爹抱着一个婴儿回来时,他们全都愣住了。

立刻有村民上前问:“这娃娃是哪家的?”

爹如实相告:“萧娃子他娘生的,躺在棺材里,我们就给带回来了。”

这话把村民吓得目瞪口呆,大半村民没敢再多问,赶着自家的孩子回家,甚至连看都不愿再看我家一眼,只觉得晦气。平时跟我家走得近的人也摇头叹气:“这是造了什么孽哟,才会遭到这种报应。”

爹没理会他们的议论,抱着孩子进了屋。

奶奶在屋里守着爷爷,爹进灶屋去给婴儿兑白糖水喝。因为生爹的气,奶奶不愿管这孩子,那天连饭都没做。但婴儿饿了就会哭,光靠白糖水根本没用。到了傍晚,婴儿哭闹得厉害,爹抱着他进屋求奶奶。

谁知刚进屋就被奶奶轰了出来。眼看婴儿哭得越来越凶,爹也没了办法,喊我道:“萧娃子,去捡三十个鸡蛋,跟我走。”

我立刻进屋装好鸡蛋,提着篮子跟爹出了门。爹带着我去了村里另一户人家。

那户人家有个年轻妇人叫张翠,她自己的孩子刚断奶。爹抱着婴儿进屋,张翠的男人一看这阵势就明白了爹的来意,让张翠先进屋,随即挥手对爹说:“没多余的奶水,你们快走吧。”

我把鸡蛋递给他,按爹教我的话哀求道:“求求你,救救我弟弟。”

乡里人淳朴,他看了我一会儿,才语重心长地说:“大兄弟,都是乡里乡亲的,不是我们小气。如果是萧娃子要奶,我绝不会说半个不字,但这娃娃来路不明,天晓得是人是鬼?我自己也有老有小,别为难我。”

我当时还小,也明白他的难处。爹却不死心,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,带着哭腔说:“我这辈子只跪过我爹娘和陈萧他娘,我实在没办法了。娃儿无罪,再不喂奶就要饿死了。”

那男人最终还是让张翠把孩子抱进去,喂饱了才还给爹。我把鸡蛋放下,爹对他们感激涕零。走的时候,男人叮嘱道:“以后别再来了,你们自己想办法。如果真没办法,就把他送到观里去。”

爹唯唯诺诺应着,谢过后抱着孩子回屋。

从他家回我家,要经过一棵三抱粗的板栗树。那树早已被虫蛀空,多年不结果子。抱着婴儿经过时,迎面走来一个男人。我用手电筒晃了一下,那男人对我们笑了笑,我并不认识他。

男人径直走到我们身边,停下看着爹怀里的婴儿,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脸,笑盈盈地说:“陈萧他娘又生了?”

爹疑惑地打量着他,始终想不起是谁,但既然对方问了,爹还是回答:“因果报应,陈萧他娘结阴婚生的娃,就怕是个化生子。”

男人却虎起脸:“瞎说!哪里是化生子?白白胖胖分明是个活生生的人。你莫不是怕我把他抢走?这娃相貌像你,分明就是你亲生的,难道你在外面又有了女人?”

爹嗔怒地瞪了他一眼,推了我一下,不愿再多搭话,打着手电筒快步往家走。

快进屋时,我才低声对爹说:“爹,刚才那个人穿的鞋子,跟娘穿的一模一样。”

爹听后脸色当场僵住,喊了声:“快跑!”

他一手拉着我,一手抱着婴儿,飞快地冲进屋,“砰”地一声关上门,急促地催我插上门闩。

后来我才知道,我看见那男人穿的鞋子,叫“蛤蟆鞋”。在我们那儿,只有死人才穿那种鞋。

爹关好门窗后告诫我,晚上无论谁叫门,都绝不能开。我连连点头答应。

之后爹带我去看爷爷,他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堂屋,便把我也带进了爷爷的房间。奶奶看见爹就一肚子气,转过脸不搭理他。

然而,爹怀里的婴儿在见到爷爷时,突然咧嘴笑了,笑得天真无邪,伸出白嫩的小手,看模样竟是想往爷爷怀里钻。

爹和奶奶都有些错愕,爹低声说:“这娃娃好像很亲近陈萧他爷爷。”

说着,他抱着婴儿靠近爷爷。刚到跟前,那婴儿竟突然开口,支支吾吾地喊了一声:“爹。”

这婴儿看起来不过几个月大,竟然会说话!我当时虽小,也觉得诡异万分。但我当时还没意识到,这婴儿唤的竟是我爷爷为“爹”。

爹听了这话,浑身颤抖,抱着婴儿俯身下去,将婴儿的脸和爷爷的脸仔细对比。

对比完,爹仿佛疯了一般,粗暴地把婴儿丢到床上,转身拿起屋角的扫帚就要往爷爷身上抽。奶奶拼死拦住爹,喊道:“你疯了?那可是你老子!”

爹嘶吼着:“我没这样的老子!搞自己的儿媳妇,还生下这么个孽种!”

奶奶说:“这娃娃就是个化生子,你肯定被他迷了眼,快把扫帚放下!”

爹死活不听,奶奶便让我去喊村里的长辈。

那晚我胆子极大,一个人摸着黑跑遍村子,叫来了二爷爷、幺爷爷等人。二爷爷问我怎么了,我说:“爹要打爷爷,你们快去救爷爷。”

二爷爷他们连火把都没点,直接冲进我家。二爷爷一进屋,就把蹲在床边掉眼泪的爹揪起来,二话不说,“啪啪”就是几耳光,骂道:“龟儿子,清醒了没?没清醒就打到你两脚乱跳!”

爹不反抗,抹掉鼻涕泪水,指着床说:“那娃娃喊他爹,长得也像他,家门不幸!我这张脸丢光了不要紧,你让萧娃子以后怎么做人?”

二爷爷他们到床边一看,也嘀咕起来。但二爷爷却说:“你长得像你爹,你娃儿也长得像你爹,你脑子里装的是屎吗?”

幺爷爷叼着烟枪抽了一口说:“这娃娃留着是个祸害,哪儿有这么小就会说话的?明天送去观里,万万留不得。”

爹说:“不是我的娃,除了他,谁还能生出这样的娃?”

这事三言两语说不清,如今孩子放在谁那儿都不安全,他们商量了很久,决定让婴儿暂时跟我一起睡。因为他们相信,我娘不会害我,只有在我这儿才是安全的。

就这样,那天晚上他们把婴儿放在我床内侧,我躺在旁边。爹和几位长辈在堂屋说话。

我自然睡不着,侧身看着婴儿,婴儿看见我也咧嘴直笑。我当时什么都不懂,只觉得这婴儿比村里的小猫小狗可爱,就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。

可到了半夜,我的噩梦又开始了。

我迷迷糊糊睁开眼,又看见了我娘。她站在床前,怀里抱着那个婴儿,正在喂奶。我盯着娘看,娘也盯着我,许久之后,娘的嘴里挤出一个字:“跑!”

在川渝方言里,“跑”就是逃命的意思。